武侠不打工，打工不武侠

邹蓝/文，图

因着老友汪洋律师那一套三本的《神女劫》武侠玄幻小说要写一篇读书笔记，我顺便把武侠的事，大致捋了一遍。整理了这些思考，于是有了三篇短文如下：

1，武侠不打工，打工不武侠。2，《天龙八部》诸主人公的家庭财力背景。3，武侠的由来这三篇。

今天1月31日，先来第一篇。

武侠不打工，打工不武侠

八十年代中期1985-1986，英国米德兰郡伯明翰一个漫长的冬天，冬至日白天最短，下午三点半天黑。英伦长长而湿冷的冬夜，俺白天干完了思考和研究（冬季那半年做的是欧共体与中国的经济贸易关系研究，后来形成了与导师一起合写的一篇26页大论文，发表在共同市场研究季刊Common Market Studeies1986年冬季号12月上（The European Community and China: New Horizons），一年后又被译成法文，发表在法国国家文献局的经济问题Problemes Economiques11/11,1997），（ Les Relations entre la Communaute europeene et le Chine et Leur Evolution) 。睡觉前的部分时间是缩在暖被窝中，看伯明翰市中心公立图书馆借出的一些武侠小说，以调剂一下脑子。好多个晚上是如此渡过的。当然，也看了不少英文的书，记得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，作者郑念（本名姚念媛，北京外贸学院姚念庆教授的姐姐）所著，还有一本海外出版的英文书，说林副两口子是那人人知道的那一天，是在颐和园西边玉泉山的事。因为这件大事官方信息有限，海外这事众说纷纭，俺书架上翻阅时发现此书，也就借出去看了一遍。

伯明翰华人华侨多，市立图书馆为此专有一个中文部。书架上武侠小说作品不少。其作者，除了耳熟能详的几位，大多数都是港台出的，不见踪影。陈青云，柳残阳，卧龙生等武侠小说大家的名字，都是我那时知道的。

看过些武侠小说，发现武侠之大者，都有随从，有多有少，而独行侠并不多。有的作为帮主或者少帮主，更是从者如云。比如《天龙八部》中的段誉，他有手下武士随从多人，还有具有高深武功的莺莺燕燕几人。再如慕容复也有好几个随从，包括暗恋其的表妹王姑娘和王姑娘的跟班等。一会儿他们在无锡惠山，一会儿大理洱海，再不就是嵩山少林寺门外，或者华山西峰，或者慕容氏的燕赵故地，或者是王姑娘的苏州湖边庄园。

没见过他们操心他们的生活，盘缠及日常生活之资。也从未看到过浪荡在外的武侠们，跟出门穷游的那样打个餐馆工，挣几天钱，继续上路。只见他们需要花钱时，从衣襟里拿出若干碎银子付了钱。也不知道一大群人，出外半年一年的，要背多少重量的银子。不过武侠不用镖局人马保镖。他们自己就能打能杀，江湖毛贼对付起来不在话下。

武侠是全职的，或者说是脱产的。从不见武侠小说里说他们打工，攒够了钱再长啸一声出门行侠仗义去。他们永远在江湖上漂泊，路见不平一声吼，拳打镇关西；或者围攻扈家庄；再就是阻截南下打粮草的游牧部落，或者江湖中人不同门派互不服气而约架比武。常人都知道，当兵吃粮。梁山寨里被招安，才能吃上皇粮。没招安时，也没见他们屯垦自食其力。那就只能吃大户了。或者家里有钱，可以啃老。

武侠小说作者不可能让侠客们陷入种地浇水，收割这些世俗杂事。但是他们又居无定所，到处行侠仗义的。他们从不打工挣钱。但是，他们跟常人一样吃喝拉撒睡。三急时，国内野地里，背对着人群就可以办，甚至办大事都一样。现在印度人无论野地还是闹市背静一点的地方，大小事都不忌。古代野地和现在大部分公厕都不要钱。但是有些地方，只要进厕所门，就要掏钱。

国人早知道，穷家富路。家里可以节省点，粗茶淡饭，三菜一汤甚至简单到一菜一汤。然而出门在外，盘缠一定要打宽一点，免得遭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境。

我想，常理上，穷人家孩子固然可能喜欢舞刀弄的，但是当脱产武侠的话，肯定当不起。不干活挣钱去，天天在外舞刀弄，跟一帮同样毛手毛脚的人混，肯定会被爹妈骂个狗血喷头。比方说，农家子弟王顺溜，打小稀罕舞刀弄的，弃学去少林寺学武不成，也没能当成武师，误打误撞进了戏班。结果演戏却发了财。

我进而想，湘西或豫西乃至于全国各地，尤其是各地山地早年的土匪，拿起刀就是匪，放下刀便是猎人渔夫农民。土地山林贫瘠，无法支撑脱产的土匪。因此他们要吃大户，打家劫舍，抢劫客商，绑架大户人家子弟勒索赎金。他们干犯罪的事，所以不能称为侠士。若他们改换旗帜替天行道，则可能就跟山东梁山的弟兄一样，先打几个扈家庄，劫几个生辰纲。等被招了安，才能吃上皇粮。

看书里，一般武侠甚至功夫神鬼莫测的大侠，则家庭背景都是富豪，至于大理段誉，更是大理国王子。家里有足足的钱，可以供少爷小姐或者老爷终年在外游侠，身边跟着扈从和手下助手，也都一起提供川资。没钱真就是寸步难行，即便有武功盖世，也只能困在家中。没钱是出门一时难啊。比如，小李飞刀这位李探花，都能做学问到钦点殿试第三名探花，即全国四年一度的三级状元，家底肯定丰厚。否则连读书都读不起呢，更别说一人出门闯荡，吃喝拉撒睡都花钱。金卡或里肯定随时有足足的七八位数，跟撕葱少爷一样。又，金庸笔下的陈家洛，红花会第二任总舵主，出身海宁盐官镇陈阁老家（传言乾隆是陈阁老儿子，而陈家洛与乾隆是兄弟），陈阁老是清朝大臣。家里银子肯定是不缺的。

因此，说到武侠，我看其最大特点之一，是打工不武侠，武侠不打工。我觉得《天龙八部》里的几个主要大侠和身边人的家庭出身背景，能说明我言之不虚。

2026/1/7

八部天龙中的虚竹，乔峰，段誉三个拜把子兄弟

此图是借来的。

美国西部片里的牛仔，我觉得可以算是中国武侠的异国同行。Clint Eastwood。

这是俺那篇论文的英文版与法文版原版。左法，右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