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风,终于送来了梅花的信。
当我们带着成都少年诗社的孩子们走进梅林,看到他们身着汉服,在疏影横斜的枝干间寻找着我们藏好的诗签时,我知道,这一季的诗意旅程,即将画上句号了。
作为这场诗会的记录者与同行者,回望过去的四个月,那些散落在成都各个角落的画面,依然像电影镜头一样,一帧帧在我脑海中浮现。它们温热、生动,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和墨香。
我们的旅程,从锦江的秋水边出发。
九月,暑气未消,我们伴着袅袅茶香,轻声吟诵“锦江近西烟水绿,新雨山头荔枝熟”。少年们不仅挥毫书写秋日诗篇,更亲手制作诗灯,将心愿与诗句一同点亮。
人群中,有连续五年参加少年诗词大会的“铁粉”,也有一家两个孩子的“诗词家庭”。一位妈妈甚至带着笔记本电脑,一边办公,一边陪着身着汉服的孩子沉浸在诗意里。
那一刻,我们知道,诗意已经成为这些家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十月的风,把我们带到了广袤的田野。
少年们亲手触摸沉甸甸的稻穗,收集脉络清晰的枫叶,在田埂上击锣抢答。从陶渊明的《归园田居》到范成大的《四时田园杂兴》,诗词不再是抽象的文字,而是风吹稻浪的声音。
最难忘的是从重庆专程赶来的周久栎和他的妈妈。为了这场诗会,他们往返了500公里。在诗词抢答环节,妈妈撸起袖子,和孩子们一起拍着抢答锣,那股认真劲儿,比谁都足。那天深夜,我接到了另一位家长的电话,她有些激动地对我说:“今天我才发现,教育不是我单方面地教她,而是我们一起成长。我也爱上诗词了,我要和她一起学,这样她会更投入。”
那一刻,我们明白,诗词不仅连接了田野与孩子,更连接了父母与孩子的心。
十一月的夜晚,我们提着灯,走进了成都的“灯火阑珊处”。
当装扮成“李白”和“杜甫”的老师与孩子们隔空对话时,我看到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,那是对历史的好奇,是对文化的向往。
诗会结束后,我们收到了比以往更多的投稿。10岁的唐悦凯出游剑门关,写下“崎岖蜿蜒青石路,文人挥毫泼墨处”;何苏衍的个人诗集又厚了一叠,她的赏竹词“日斜信步望江楼,西侧竹影叠为幽”,清丽可喜。
我们欣慰地看到,诗歌的种子,已经在他们心里,悄悄发了芽。
诗会的终章,定格在十二月的梅林。这不仅是一场雅集,更是一次沉浸式的感官盛宴。
冬日清冽的空气中,“暗香浮动”不再是书本上的词语,而是可以真实嗅见的芬芳。少年们穿梭在疏影横斜的梅林间,兴奋地寻找着系在虬曲枝头的红色诗签,每一次发现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欢呼。他们不再只是背诵陆游的“驿外断桥边,寂寞开无主”,而是亲身站在梅花下,感受那份孤高清绝的傲骨。
在老师的指导下,少年们泼墨挥毫。一笔风骨,一点花魂,黑白的墨在宣纸上晕染开,与枝头的红梅、白梅遥相呼应。那一刻,梅香、墨香、书香,与少年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,将“踏雪寻梅”这份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,演绎得淋漓尽致,成为这个冬天最温暖的记忆。
现在,诗会落幕了,但我想说的,才刚刚开始。
我们为什么要做“成都少年诗社”?
因为我们始终相信,一座城市的文化厚度,不仅在于拥有多少名胜古迹,更在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,尤其是孩子们,他们的眼睛里是否能看见美。
我们希望,当他们走过武侯祠,能自然地吟出“丞相祠堂何处寻”;当他们泛舟锦江,会由衷地感叹“门泊东吴万里船”;当他们未来的人生中遇到困顿,能想起梅花的“凌寒独自开”,从而获得一份坚韧的力量。
这,就是诗词给予一个中国孩子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它是一种文化的胎记,也是一种生活的哲学。
所以,“成都少年诗社”远不是几场活动那么简单。它是我们为这座城市的孩子,打开的一扇窗。窗外,是杜甫见过的春雨,是陆游闻过的梅香,是流淌了千年的、属于成都的诗意生活。
我们想做的,就是把打开这扇窗的钥匙,亲手交到孩子们的手中。
2025年的诗篇,我们已经与孩子们一同写就。但成都这首伟大的诗,永不终章。
这是一个约定。当春风再次吹绿锦江两岸,当夏日的荷香飘满池塘,我们,会带着新的诗意旅程,再次向你发出邀请。